上周三傍晚，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撞见王姐蹲在地上翻纸箱。她穿着沾了面粉的围裙，发梢还粘着片葱叶，正把刚取的包裹拆得七零八落。“这米面油太重，我让闺女网购的，”她抹了把汗，“结果送来三箱矿泉水，说是满减凑单。”话音未落，快递站老板老张从柜台后探出头：“王姐，您那箱东北大米到啦，刚卸的车。” 我蹲下来帮她把散落的纸巾和酱油瓶塞回箱子，瞥见她手机屏幕还亮着购物车页面——二十斤装的面粉、五连包的挂面、整箱的速冻饺子，购物车里堆得像要开粮油店。“您这囤货架势，赶上我妈了。”我笑她。王姐拍着膝盖站起来：“上回疫情封控，家里断粮那两天，我半夜翻出包过期的方便面，煮出来都是碎渣渣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现在楼里独居老人多，我多备点，万一谁家缺了，还能匀点。” 第二天早上，我在电梯里遇见住在12层的陈奶奶。她攥着个布袋子，里面装着两颗白菜、半袋面粉，还有瓶酱油。“小张啊，”她冲我笑，“王姐昨天送了我两包挂面，说让我别总吃剩饭。”电梯门开时，她突然拉住我胳膊：“你说现在这年轻人，网购多方便，我昨天看视频学怎么用拼多多，结果点错买了十斤土豆，现在正发愁怎么吃呢。” 下午下班，我在小区花园看见王姐正教几个老人用手机买菜。她戴着老花镜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：“这儿领优惠券，那儿选配送时间，满30块还能免运费。”陈奶奶凑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步骤：“先点这个红按钮，再选‘立即购买’，最后输密码……”风掀起王姐的围裙角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——她总说“旧衣服软和，干活不碍事”，可此刻她认真讲解的模样，倒像位最耐心的老师。 晚上遛弯时，我听见凉亭里传来笑声。走过去看，几个老人正围在一起分土豆，陈奶奶把最大的那颗塞给王姐：“你教我买菜，这算学费。”王姐摆手推辞，土豆却在她手里滚来滚去，最后停在两人中间。月光落在她们身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两株互相依偎的植物。